日期:[2015年01月04日] -- 蚌埠日报 -- 版次:[A7]
城市中心为何有个军用机场?

——— 蚌埠老机场迁建路

(上)
发掘历史 倾听人生
  ———“口述历史”开版致读者
   发掘历史,
   抢救记忆,
   倾听历史当事人的人生故事;
   寻找事件,
   探寻逻辑,
   呈现历史故事的动人原生态。
   只要你是亲历者,不论你是历史事件的推动者,还是其中的小人物,你讲述,我们倾听;你回忆,我们记录。
   1911年,津浦铁路通车,蚌埠开埠;1947年,蚌埠脱离凤阳,成为安徽第一个省辖市;1949年,蚌埠解放,揭开城市发展新的一页。从在省内率先建起门类比较齐全的工业体系,到华东重要的交通枢纽城市,蚌埠创造了多个第一。尤其在改革开放后,解放路淮河桥的建成,一桥飞架,南北通衢;老机场的顺利搬迁,城市完成了第一次涅槃。
   一个多世纪的时光,蚌埠经历了许多的辉煌,也承载了很多的磨难,然而现代快节奏的生活告诉我们历史是会忘记的。当代人与历史之间,仿佛矗立着一道巨大而坚硬的幕墙,相视可见,却咫尺天涯。
   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一个城市的发展史也就是这个城市的人民奋斗史。蚌埠开埠百年的历程是一部值得记忆的历史,也是应该传承的历史。蚌埠日报深读周刊倾力推出的“口述历史”专版,将以历史见证人口述方式,多角度多侧面真实、鲜活地记录和再现蚌埠建设发展的历程。
   通过历史与当代人对话,我们期待,更加逼近历史的真相;通过历史与当代人对话,我们期待,更好传承“吃水不忘挖井人”的精神;通过历史与当代人对话,我们期待,更全面看待一个城市发展的曲折与辉煌;通过历史与当代人对话,我们期待,更清醒地展望一个城市的未来!
   即日起,深读周刊“口述历史”专版与你见面,我们也期待你的关注。
  (执笔:刘志清)
  
   选址民航机场、谋划立体交通……在这座城市的“飞翔梦”日渐成长的今天,很多老蚌埠人不由将目光投向一个今日似乎与“机场”毫不相关的地方——— 夏日傍晚的斜阳勾勒出蚌埠会展中心流动的轮廓线,淮河文化广场上游人如织、熙熙攘攘;蚌埠大剧院门口,跳舞的人们摩肩接踵、挥汗如雨;音乐喷泉边,老人们呢喃私语,孩子欢笑嬉闹;家乐福、百大购物中心、大润发、万达影院、横店影城星罗棋布……
   在这些我们早就习以为常的繁华背后,其实,这片土地曾与飞行紧密相连,它曾是那么的紧张有序、严肃整齐,仅仅在十几年前,这个如今我们生活中的商业中心,还是一个空军机场。
   那么,城市的中心为什么会有军用机场?曾经的机场如今何在?十几年前,这片土地的华丽蜕变是如何发生的?
   深读周刊邀请时任市委副书记、机场建设领导小组组长胡德新来到《口述历史》栏目,为我们回顾军用机场迁建过程中那些排除万难的奔走,那一波多折、历尽艰辛之后的峰回路转。
  
  讲 述 者:时任蚌埠市委副书记 机场建设领导小组组长 胡德新
  文字整理:本版摄影: 本报记者 郝玉琳 郭 雷
  
  四十年间的十二次求迁
   我们既然要谈老机场的迁建,就得从这个项目的动议开始。据我们调查,虽然实际上,老机场的迁建谈判和实施发生在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但是其实市里“把机场迁走”的想法已经持续很多年了。甚至可以说,从建市开始,咱们蚌埠的城市发展史就伴随着求迁这个机场的努力史。
   自1957年到1995年,安徽省、蚌埠市两级人民政府就曾经12次向国务院和中央军委写报告,要求搬迁空军蚌埠机场。四十年间,历届政府做了大量的、辛苦的工作,多任市领导都亲自抓这件工作,但是由于种种原因,机场迁建工作没有取得实质性的突破和进展。
   数十年间不断求迁,可以想见,当时老机场对城市发展和市民生活产生了多大影响。从城市建设的角度看,当时的老机场北到体育路,南至现在的东海大道,西南接朝阳路,东邻解放路。这个区域正处于蚌埠市城市的中心位置,周边居民密集,学校、医院、机关集中。
   飞机起降过程中产生的噪音可以超过100分贝,处在这样一个环境之中,机场对周边居民的生产生活和学校、单位的日常教学与工作都有很大影响。此外,出于飞行安全考虑,必须在机场上空划出一个净空区,不仅任何其他建筑物和障碍物均不得伸入,而且接近此区域的楼房、烟囱等在高度上都有限制,这就造成周边建筑物的高度受限。更直接地说,作为蚌埠的城市中心区域,以往机场周边不能盖高层建筑,连设置解放路立交桥上的路灯都要提前测量是否符合飞机起降的净空要求,这对城市的整体建设发展、功能提升,形成了多么大的限制。
   说到这里有些人可能会产生疑问,为什么当初老机场会建在城市中心呢?我们从老机场和蚌埠市的历史来看,其实不能说是老机场建在了城市中心,而是随着城市的发展,它客观上处在了这个中心位置。从先后顺序来看,蚌埠有机场在先,蚌埠市建市在后。后来通过调查了解到,1928年、也就是民国十七年就修建了一个军用机场,在上世纪30年代又进行了扩建,初步形成了规模,而蚌埠市1947年才获批成立。
   从当年蚌埠市建市时的城区地图来看,机场就确实在这一位置,只因为当年蚌埠城市规模小,与机场并没有形成明显冲突。解放后城市一步步发展壮大,规模逐步扩张,才出现了之后军用机场处于城市之中、与城市发展相互影响的状况。
   这样的历史渊源,就形成了地方政府和部队之间对于机场和城市之间关系的认识分歧点。比如说,“我们常讲机场影响了蚌埠市的建设和发展”这样的话,我们听起来很正常,但是部队方面当时不这么认为,他们的说法是“因为蚌埠市发展规划有问题,影响了机场的建设和部队的训练。”不得不说,他们的这个说法也有一定道理,因为确实是蚌埠机场修建在先,蚌埠市的建市发展在后。
  
  从两相争论到协同配合
   时间到了1995年左右,各方面情况有了一些新的变化。一方面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我市经济建设突飞猛进,市财政收入逐年增长,已经具备了迁建机场的经济实力。另一方面,当时市委市政府已经感觉到搬迁机场的迫切性,这个军用机场再不搬,不仅是影响我们的城市建设和居民生活,而且这一区域空间释放不出来。此外不通民航,对蚌埠的招商引资、进一步开放也是一种限制。如果机场能够顺利迁出,城市可向南发展,除机场飞行区外,原市区9平方公里的净空限制区就可以建高层建筑,仅此一项,就给市区增加了大量的建设用地。
   于是,1995年6月9日,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成立以我为组长、孙自庆副市长为副组长的机场建设领导小组,随后又成立了领导小组办公室,从此,这个领导小组及办公室就承担起了机场迁建的重任。
   当时面临的状况比较艰难,一方面是军地双方在认识上仍然存在分歧,另一方面是机场搬迁的形势很迫切。如何找到双方分歧的症结就成为了关键。既然之前这么多年、这么多任党委政府都多方努力,为什么机场搬迁的事情一直谈不拢、协议一直签不下来呢?我们当时分析,双方意见不统一,是因为军地彼此从各自不同立场出发,利益诉求自然不完全一样,而且双方当时在部队住房建设等方面还有一些误会。
   市委、市政府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我感觉也是出于多方面的考虑,我在市委组织部工作了二十多年,一直做干部工作,和各方面的关系比较好,包括与十三飞行学院方面。因为转业干部的安置,我跟学院的刘效文院长已经打了多年交道。我到市委以后,联系也很密切,这对于基础搬迁工作中的谈判也很有帮助。
   领导小组成立伊始,我就先联系了刘效文院长,经过多次沟通,他对此事很支持,把院党委所有的常委都集中起来,和我们坐在一起开会商量,十三飞行学院的工作做通之后,我们就开始商议老机场在迁建移交过程中的一个个具体问题。大家很快达成了共识。刘效文院长还主动提出,“我们谈好具体问题以后,你到南京空军去的时候,我帮你安排好,陪你一块去做工作。”这为我们日后能够与南空方面签订迁建协议打下了基础。
  
  艰苦出台的协议初稿
   当时我市与南京空军谈判机场迁建工作已经有很多次了,双方都做了许多工作,协议中的有些问题军地双方也达成了共识,但其中还有一系列分歧,最敏感的是三个问题,影响着协议初稿的形成:一是老机场移交给地方的土地面积问题和部队保留的土地如何划分问题;二是机场迁出后,我市能否经过老机场区域,打通涂山路、延安路的问题;第三个就是新机场的设计、施工等,是双方负责还是军方单方负责的问题。这也是双方利益关切的焦点,还没有达成共识。
   在新的一届市委、市政府理顺了与十三飞行学院关系的基础上,我们转变观念,顾全大局,改进工作方法,调整谈判思路,多次主动到学院商谈迁建事宜,在双方已经取得理解信任的基础上,我们机场办提前构思了多个方案,在商谈过程中及时提出,经过反复讨论、修改,取得了学院领导的理解和认同,形成了迁建机场协议的初稿。
   紧接着就是要与南京空军方面协商。谈到这个事情,还真是多亏了刘效文院长的指点。他告诉我,南空的马凤山参谋长是个关键人物,他在南空很有权威,说话很有分量,应该先与马参谋长接触沟通。后来经过数次沟通,我们和马凤山参谋长很快成了朋友。
   以后刘效文同志陪我们去南空,找的就是这位马参谋长。由于有了此前提前接洽的基础,在马参谋长的帮助下此次南空之行就比较顺利。马参谋长十分热情,很快召集了各个处室的负责人,当着他们的面表示了自己对蚌埠机场迁建问题的支持态度,还特别说明,在根本利益和一些重大问题上,军地双方的认识是一致的,请大家本着相互理解的态度与蚌埠市方面协商。
   这样一来,就把机场迁建的气氛给营造起来了,在南空的这一次谈判过程中,由于马参谋长的事先表态和刘效文院长的积极帮助,双方在互信的气氛中谈出了各自的观点,提出几条基本协议和基础性的原则。当时南空方面有的部门负责人虽然还是有些意见的,但至少没有直接反对,我们得以很快就把几条基本协议与南空方面认可下来。
  
   1997年1月7日,空军工作组一行来我市考察新机场场址。(左二为胡德新)(翻拍图)
  
  谈判争取到的新城轮廓
   由于马凤山参谋长的协调,当时我们两方认可了一些基本原则,会上南空方面的各负责人只是初步同意,没有提出意见。事实上他们还是有很多不同想法的。在很多具体问题上,我们又进行了艰苦的谈判。谈判的焦点包括新机场建设的标准问题、供油问题,通往新机场的公路问题,老机场的土地留用面积问题以及新机场的设计和施工问题等等。
   这一轮的艰苦谈判取得了一系列的突破,包括几个方面,比如土地问题,此次的协议同意,老机场区留用4030亩交地方开发使用。过去军方只同意交给地方3590亩,相比之下多争取了440亩土地。在新机场设计施工方面,协议同意设计施工监理由南空负责,蚌埠市政府参与配合。过去军方是强调全部由其负责,不让地方插手的。
   在资金补助方面,南空同意一次性补助转场经费75万元,这比过去军方要求的“地方政府一次性给付绿化费138万元,转场费135万元、合计273万元”有了大幅减少。此外,南空还同意了打通涂山路与延安路,老机场留用给市里的地块主要安排在涂山路南侧,地理位置优越,没有拆迁任务。
   站在今时今日的视角来看,这些条款的突破,对蚌埠的发展意义非凡。比如涂山路由朝阳路交口向东路段的打通、延安路由胜利路交口向南路段的打通,对其后的新城区、经济开发区,包括如今整个蚌埠市的城市交通体系构成都有重要意义。这两条路已经成为了我们城市的主干道,当初经过艰苦谈判才确定打通的区域也日渐繁华。
   但是这些条款当初军方是不同意的,他们有他们的考虑。比如说我们要打通延安路、涂山路,打通这两条路都会把军方本来计划中的留守地块给剖成两半,加上还有航华路等小路,军方在老机场的保留地块就会支离破碎,南空方面就曾坚决不同意这两条路的打通方案。
   另外比如费用方面、新机场与老机场土地“一亩换一亩”的具体操作方面、新机场设计施工方面等,都曾是双方争议的焦点和难以突破的瓶颈。这次一举取得了突破。当然,这之后南空方面还有变动和新的想法,那是后话。从当时的阶段来看,与南空方面的协议签订,这艰难的一关算是过了。
  
  蚌埠建市时城区图﹙翻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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